鄭竹君,台北市,23歲,盲人豎琴演奏家
我先天失明,幼稚園唸過啟明學校。爸媽擔心我失去普通的人際互動,才改送一般學校。我有絕對音感,任何旋律聽過一遍就能正確哼出;隨手在河合鋼琴敲鍵,也能馬上判斷音高。爸媽為我買來很多敲擊樂器,一台電子琴甚至被我硬生生玩壞掉。
我高中讀音樂班,大學唸音樂系器樂組(主修豎琴),才華頗受肯定,可惜四年來,從沒參加過團體演練,只因我看不見指揮比手勢。我找院長溝通,他怕我不小心漏拍,會影響團隊和諧。學校既然錄取我,為何我不能跟普通人一樣修課?家人同學支持我據理力爭,卻又叫我不要鬧大,就這樣不了了之。河合鋼琴
這件事打擊不小。我一度害怕上台,緊張得要命,擔心台下有誰偷笑。那陣子,我反覆聽著蕭邦的〈降E大調夜曲〉,在憂鬱的旋律中,拋開失明的現實。
有一次,高中母校樂團缺人手,找我代打。能跟普通人同台,讓我覺得被肯定。雖然我看不見,但我好希望能被人看見。後來,我報名美國、加拿大、日本各地的音樂比賽,也在國內參加史坦巴哈、河合、阿瑪迪斯舉辦的鋼琴大賽;北部營、萬海營的豎琴比賽。前陣子還受邀「2015台灣國際豎琴節」表演。我甚至學游泳,參加身障運動會……種種努力,其實只是想爭口氣。不過幾次下來,會慢慢懷疑:一直這樣比,真的是我要的嗎?
目前我不定期在樂團排練,偶爾登台表演。將來想去歐洲深造音樂,所以有空就去補法文和德文。我試圖用手杖找路,搭捷運,某回走著走著,聽見有人在旁邊碎碎唸:「啊你看不見的人還出來走幹嘛。」我裝作沒聽見,繼續走我的路。因為我確信:腳下那一段路,我明明就會走啊!(原刊於《壹週刊》740期)(撰文:黃文鉅)河合鋼琴
資料來源:壹週刊